2008年6月21日 星期六
暗流
把大背包賣給了別人,我想清出一些回憶,最主要是清出那半年的幻想。真高興那個幻想沒有成真,在進到這兒之前,至少兩年的學習期間都充滿了不確定感……那種必須用自己不擅長的事為自己爭取一片天的感覺。而現在,雖然將來不會用專業於工作,但非常清楚自己知道與不知道什麼事了。
今天參加傅的讀書會,三個小時下來幾乎沒聽進什麼,覺得他不適合這種逐字的教學法,不過這種基礎還是得打。
看著他,我突然覺得有點迷惑,我不明白他要的到底是什麼,我不了解他。或者該說,如果我真的去了解了,我有點擔心我會發現我不想發現的東西……偶爾偶爾,在一些玩笑,或在某些表情上注意到不太對勁,令我覺得有點危險,我覺得會有點危險的地方,他踏了上去。不是說那些事情是不好的,只是那是我直覺上就會避開的東西,他卻拾起……「這樣好嗎?」有時我想這樣問,不過……我不擅長,也不習慣。
幫敏寫通鑑,是愉快的,一直想做這樣的事,尤其是通鑑。曾說,易經是舉62種生命情境來講述同一個道理;看船山的讀通鑑論,更是印證了這種說法,船山用的不只是那62個故事,而是歷史上真正上演的故事。當然寫下來的東西不是事實,但能從這些無論是虛幻或事實中撿出什麼道理呢?船山做的是這樣的事,我希望我也能,但目前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呢。
放棄了兩份報告,法家那個是沒有鬥志了,或說那私刑令我太喜歡了,所以再找一個題目實在很難打起精神。美學的第一份畢卡索成果我也很喜歡,真的沒想到我可以做到這種地步。老師的評價我很在意,結果竟然比上次輕鬆完成的成績還差,有些錯愕。
放棄的這份與政策有關,當初還以為這份會比較拿手呢!做不出來的主因是……我不想批評這政策,因為批評比讚美來的容易太多了,人人都在罵政府,到底他們有什麼做對了?其實看到這政策一定明白,他們是想做些什麼事的,既然他們有心,我們就應該去導引監督,而不是一昧地諷刺冷潮才是。
看到電視上訪問靜坐禪修,為了藝術的事情,她問我能不能忍受這樣單調的生活。雖然我似乎算是求之不得,不過想想,我也沒有真的那麼「求」。不是受不受得了的問題,硬把我抓去那兒當然受得了,只是難道我有那麼想去嗎?或者說,如果我去了,我想要做什麼?其實也沒有什麼,還是過一樣的日子罷了。所以,我覺得我已經在那樣平靜的過日子了,因此在山上在城中都是一樣的。
哈,我現在的平靜當然是有很安全的保護網在罩著啦,你要拿這點批評我我也無話可說,不過這點以前也解釋過了,至少我對現在的自己相當滿意。
很久沒看蝴蝶的書了,那兒變得很吵雜。她在說清楚一個大故事中的各個人物,最多看到的反應就是隨著故事中人的個性,選擇他所選的。然後,大多數就變成「了解一切,就會寬容一切」的人,或者是那種「個性決定命運」的人。這應該算是一個過渡期吧,因為只有在小說中讀者才是全知的人,只要回到現實,多少人還能保有相信可恨的對方也有可憐之處的呢?
人吶,是有個性沒錯,被自己的個性走出自己的命運雖然不該完全說這就不是「你的」人生,只是,你甘心嗎?被自己的個性決定,真的是「自然」又「自由」的嗎?我不認為如此呢,因為個性是可以被自己塑造的,透過對理想的堅持,人可以改變自己的個性,起碼是自己創造出來的個性。環境和遭遇塑造的個性若是自然,理想與選擇開創出來的個性又為什麼不可取?有那樣個性的人做那樣的事我可以不怪他,但真為他可惜,因為他也不高興;即使順著他的性而毀天滅地了,也是不高興。
2008年6月17日 星期二
學校教育
沒有去看這兩本書(《三杯茶》、《自由寫手的故事》),只是純粹就老師說的內容提出疑問。
為什麼這些人在進到那些偏遠地區時,感想總是「他們好可憐」、「他們好窮」、「他們都沒有學校念」呢?到底這些孩子是吃不飽、穿不暖;還是他們的房子狹小破舊、沒冷氣電腦?又或是,他們「沒文化」?
我知道他們的生活水準不如城市,可是我很想知道,他們覺不覺得自己很窮?這裡所謂的「窮」不是比別人少多少錢的那種窮,而是覺得自己有所匱乏的窮。如果他們是農民,應該不會吃不飽;如果他們住在鄉下,應該會懂得如果從大自然中取得生活用具吧?(如果這點有困難,我真為現代人對自然的陌生感到可悲了,千年來的農人豈會如此?)那麼,他們到底缺什麼呢?
教育?學校?你為什麼會覺得他們需要這些?因為他們自己這樣要求,還是我們自己覺得他們沒事好做?很閒的農人?這倒是奇事一則。
我想到「鄉下人」,第一個浮現在眼前的就是純樸、熱情、喜愛世界,那些村民與孩子沒有給外來人這樣的感覺嗎?我們會覺得他們「沒文化」,是因為發現他們不識字,還是覺得他們粗魯、品性差?(其實這是兩種概念,粗魯只是不懂禮儀;品性差是缺乏對別人關懷的態度。例如看到老人在街上走,沒有品性的人是不會覺得老人需要幫忙;粗魯的人覺得老人需要幫忙,只是不知道要怎麼幫而已。這兩種人表面上看起來都沒有真正幫助別人的行為,可是實際上他們是很不一樣的。)
一所學校能帶給人們什麼?或說學校教育能為孩子帶來什麼?教他們識字,讓他們能博覽群書、學富五車?或是教他們藝術,讓他們能用最正規優雅的方式跳舞作畫嗎?好吧,就算他們真的學會了,又有什麼意義?他們為什麼要知道這些?他們不知道又會怎樣?
教育能讓人有理想。好啊,你終於說出這點了。那麼請問,就憑他們那種教育態度,除了用考試和記憶力強弱來打擊人的自信心以外,能有什麼成效?如果他們學成那就更糟了,因為他們就因此懂得分辨自己很「落後」、自己很「沒文化」啦!好一點的,就把家人接出去;差一點的,拍拍屁股走人。那種教育就是會促成這樣的事,這就是學校要教給孩子的「理想」?
農村鄉下的孩子為什麼需要受這種苦?他們若能與大自然和諧相處,何必需要學習如何將歌唱得五音俱全、或是如何跳出魅惑撩人的舞步?他們的那份自然早已是最美的了。如果是他們自己願意學習,那我沒話可說,對知識的渴求也是出於本性。可是若書裡教的盡是求名賺錢、美醜標準,我看還是省省吧!吃飽喝足後唯一非知道不可的只有辨別善惡,而這些事情何需學校來教呢?
城市人被丟入學校,根本不是為了讓人有理想,只是為了讓他出來了有一技之長、得以謀生罷了。我們的手腳接觸不到溪水土壤、稻米穀物,我們與「生命」有多大的隔闔?我們真的知道自己是憑什麼而生存著的嗎?農人不同啊!他們只要願意動手就能活下去,他們不需要讓腦袋為身體服務啊!如果真的想教他們,千萬不可逼他們上學,也不可逼他們背那些知識,重要的是找到他們的興趣,並幫助他能在環境中的限制下揮灑;教育理想,本來就是應該如此的……
我相信那些去建學校的人都是好心,而且他們也幸運,因為他們自己一定是教育的受惠者,他們沒有受到教育制度的扭曲。不過像他們這種人,在學校畢業生中佔了多大比例?動機是好的,但,教什麼、如何教、教成什麼樣?都絕對不可把城市教育直接代入。君未忘記亞當夏娃眼睛一開的後果吧?
2008年6月13日 星期五
通鑑6-5 定難弭患 郭李有功 (2/2)
五、才敏著聞 拒不任官 時局艱難 多所請益
接著講到李泌,他是在唐史上頗有爭議的人物。《舊唐書》幾乎沒有他的記載;當代公認最好的唐代斷代史,《隋唐五代斷代史》的作者王仲犖說:李泌的記載太多故事、傳言、神奇的事蹟──他的意思就是太少「歷史」──所以他不寫。可是通鑑大寫特寫,范文瀾的《中國通史簡編》也跟著著墨。不寫的理由還有一個原因是李泌的資料來源最多都是來自《鄴侯李泌家傳》,這是李泌的子孫為父祖所做的,所以可信度自然被人大打折扣。而且可能覺得李泌做的事情太奇怪,奇人不可信;很多記載都是故事,故事不可信;所以他們才把李泌的事情都刪掉。但是,《鄴侯李泌家傳》的事情雖然有可能經過喧染,但不該是無中生有才對;而且奇特的人當然有奇事;能有奇事所以才是奇人,這樣的事情會沒有記載的價值嗎?現代人寫歷史總覺得想把過去的人事寫得平平凡凡,沒什麼了不起,就像自己一樣。但是從古人留下來的記錄可以看到,的確有人被過度喧染,但不是憑空而來的。
通鑑中寫「初,京兆李泌,幼以才敏著聞,玄宗使與忠王遊。」忠王就是後來的太子,從這裡可以看出玄宗看出李泌不是普通人,所以才讓他與太子交往。肅宗到了靈武,很多事情都請教他的意見,非常信任他,當然是因為李泌的思考清楚明白。
李泌的本事大,肅宗喜歡他,想要任他做官,可李泌說什麼都不肯。船山整理出兩類評論李泌不當官的看法:一是認為李泌在唐玄宗到德宗的四代皇帝中,一會當官、一會又不當官,真是沒有原則;二是認為李泌是因為不願在自立為王的肅宗手下做官,所以李泌很了不起。
【當官是什麼?】
船山的評論不從這兩點切入。他說,當官一事是當時所有讀書人都嚮往的事,國君手上握有一大把官位,就用這個來駕御群臣。李泌是有能力的人,他想要做的是「事」,而不是作「官」。這是在重新調整所有人對官位的態度,要讓讀書人知道,其責任的有無在在官位,而在能力;讓君王知道,自己要用的是人,而非辦事員。
六、兩京混亂 人民益思唐室 據地有限 財賦仍入蜀
這裡在講安史控有的兩京情況。在洛陽,連娛樂大眾的黎園弟子都歔欷泣下,「樂工雷海青不勝悲憤,擲樂器於地,西向働哭」。長安也是一片混亂,人民一直在盼望太子的大軍來到。杜甫的「劍外忽傳收薊北,初聞涕淚滿衣裳。卻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詩書喜欲狂!白首放歌須縱酒,青春作伴好還鄉。即從巴峽穿巫峽,便下襄陽向洛陽。」〈聞官軍收河南河北〉就是在描述這個悲哀的情況。玄宗天寶年間即使朝政混亂也絕不至於如此。
安史佔有兩京,但只要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就控制不了,所以財貨物資才能源源不絕地運往玄宗和太子的所在地。
七、李泌獻奇計 進向范陽 肅宗嫌迂遠 唯思兩京
李泌獻了一個奇計:讓李光弼、郭子儀,和太子部隊三方分頭攻擊洛陽和長安,但不必攻得太深入,只要讓他們感到壓力,疲於奔命就夠了;另外一方面真正要攻擊的地方是安史的老巢三鎮,三鎮既下,在前鎮的軍隊就可不戰而潰了。胡三省很喜歡這個計策,他說:「使肅宗用泌策,史思明豈能再為關、洛之患乎!」肅宗不用此計,主要是因為他想儘快收復兩京,別人雖然告訴他打下來也無法完善防守,肅宗也不聽。
【如何選擇史料?】
這段記載在兩唐書中都沒有,理由可能有二:1.這項計策最終沒有被採用;2.記載又是出於《鄴侯李泌家傳》。可是通鑑就是錄了,錢穆先生在《中國史學名著》中介紹通鑑時,就用這個例子來說明通鑑編選者的眼光之佳。因為這個計策可以解釋唐代後來藩鎮割據的原因;並且即使它未被採用,如此精采的計策也應該有它在史書上的位置。
八、祿山暴躁 為家賊所殺 慶緒昏懦 日縱酒為樂
略
九、借助回紇 收復兩京 祭告郊廟 宣慰百姓
唐朝請了回紇的軍隊來幫忙平亂,郭子儀等人與安史進行了一場惡鬥,最後在回紇的幫助下收復了西京長安。這當然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所以「告郊廟,宣慰百姓」。
【分類下的分析】
船山對此事寫了一大段評論,《讀通鑑論》有一些基本觀點,其中一項是認為無論是做人還是治國都應該自立自強,不要仰賴別人幫忙。所以對於唐朝請回紇兵這件事,船山基本上是不贊成的。不過船山也沒有因為這個基本觀點就把此事批評的一錢不值,他還進一步地分析請外族所造成的影響大小。
唐高祖時,為了對抗梁師都、劉武周,因此採用劉文靜的計策,向突厥借兵。可是這只是形式上的,唐朝要求來的兵不要超過五百人,最後能平亂也不是靠突厥的力量。這是影響最小的借兵。
宋徽宗時,為了「大宋立國的願望──收復燕雲十六州」,所以連絡金人女真要滅遼國。當時連高麗人都勸阻,因為女真人很利害;大臣也說要讓腐敗的遼國成為宋與女真間的屏障。可是為了那空洞的理想,徽宗還是行動了。當女真滅了遼國後才發現宋朝真正的狀況,於是繼續南攻,造成汴京不守、康王南渡、半壁江山失去的狀況。這是最糟的例子。
此次肅宗的狀況在中間。現在想想,唐朝現在憑自己的力量有可能平亂嗎?不可能。原因有二:1.朔方軍的力量不敵安史,因為兩位名將:王忠嗣與哥舒翰一死一降,剩下的郭子儀和李嗣業的軍力也很薄弱;2.目前天下力量不只兩方,永王璘在江南有想學司馬睿割據的態勢,另外還有人的心是向著四川的玄宗,而非靈武的肅宗。所以,唐朝必須儘快結束亂局,此時唯一的方式就是借回紇兵。因此,肅宗借外族之力也有其不得已之處。(可從李泌的計策來看,為什麼覺得唐朝有本錢打持久戰?)
船山看事情就是如此地精密透徹,古今中國的圖像在他腦中明白地展開;我們今天看兩岸局勢,是否心中也有一張世界的地圖?
十、奇士五不可留 進言乃人所難言
肅宗進到長安了,上表請玄宗回來當皇帝,自己再回去當太子。李泌一聽就說玄宗一定不會回來;應該跟玄宗說:「我們在您的支持下已收回長安,現在想請您回來讓我盡孝心。」別再提帝位的事了。於是肅宗請李泌再寫一張上表給玄宗。
【父子關係與君臣關係之異】
船山說,君臣、朋有、賓主之間有很多種溝通與修辭方式,但父子之間只能以赤誠相待。肅宗當初在靈武,情況明明很危急還第一個想到要繼位;如今奪回京城立了大功,有可能再回去當太子嗎?他請玄宗的用意根本就是在試探玄宗知不知道天命已轉,父子之間豈容得這樣的試驗?肅宗這麼做實在不應該。
李泌又要走了,他說出五個不可留的原因,其實真正的理由應是當今大權已落至李輔國和張良娣手上,肅宗什麼事都聽他們的,甚至因此殺了自己的兒子建寧王。肅宗說,那是因為建寧王要鬥太子廣平王,他只好狠心下手。李泌解釋絕無此事,並且將來一定要保護好太子,他一定會再被奸人的流言中傷。
讀這故事就明白肅宗果然是范文瀾所評的「昏君」,事情都不想清楚。國家沒亂真多虧有李泌、李光弼、郭子儀這些人的幫忙。
十一、固守睢陽 城中糧盡 與其食人 曷若留人
通鑑為張巡與李遠死守睢陽的事用了很多篇幅,韓愈的〈張中承傳後敘〉也再講這個事件。這裡有四個故事:1.張巡死守時,城中糧盡,於是他殺了自己的愛妾來給士兵吃,依序還有奴隸、婦人和老弱。2.張巡能夠記得每一個城中兵民的名字,因此他與人的感情特別好。3.張巡行兵不依古法,因為戰場上變化莫測,所以他要訓練到讓將士一心,如手之使指。4.打仗時,張巡站在戰場上,然後說「我不離開這裡。」於是將士們都不敢往後退。最後,通鑑對張巡的總結是「推誠待人,無所疑隱;臨敵應變,出奇無窮;號令明,賞罰信;與眾共甘苦寒暑,故下爭致死力。」注意這個敘述方式是先寫幾個故事再做總結,如果把總結放在最前面就沒有這樣畫龍點睛的效果了。
張巡的朋友李翰為他作傳,說張巡的功勞很大,所以一直在意他吃人這件事很不公平。船山也認同張巡的功蹟,但是船山說吃人是大事情,不可以被接受,因為我們自己就是人。他說,一個人做事盡力,失敗了大不了死掉就是了,怎麼可以吃人呢?如果張巡得到軍援而活了下來,將來還好意思活在世上嗎?
【人是平等的嗎?】
為什麼李翰會覺得張巡是將領、是國家的骨幹,所以吃奴僕沒什麼關係;而船山卻說他一聽到吃人就「聞言而心悸,搖想而神驚」?這兩種對吃人嚴重性的看法為何有如此落差?可能與我們上此談到的從「士族時代」跨越到「平等時代」有關。在宋朝之前,人們不覺得人是平等的,所以為上者犧牲下者可被忽略;但在宋朝之後,這種想法就消失了,人的成就雖有高低,但在做為「人」上面,總有個平等的基礎,所以才會認為犧牲人不可取。
筆者:那麼,我們現在的社會風氣是什麼?也許也認為人是平等的吧!可是會在聽到吃人時有像船山那樣驚懼的反感嗎?我自己是無法有的。也許是因為船山的平等是說人都一樣高貴;我們的平等則是認為人都一樣低賤吧!
十二、父之忠節 映照千古 子之孝義 非人能及
顏杲卿守常山也是一件複雜的事件,發生了許多動人的事,不過我們因為篇幅關係不錄;錄了他兒子顏泉明的事情。
他的家人失散了,叔叔顏真卿正在當官,所以資助他去尋人。找到了人要贖回來,但是因為錢不夠就有個順序:先是姑姑、然後是姊妹,最後是他的孩子。另外也找回同族及父親舊部的親人,以對自己家人的待遇待之。
【倫理道德在歷史上佔有一席之地嗎?】
現在我們都把這些事情背後的原則抽出來在公民課上講,脫離現實的倫理就成了教條。古人把這些事情記下來,是覺得人會自利是本能,無所評價,可是有人做到了可以成為典範的事,應該讓後人知道。
一位北大的畢業生成為老師,他在四川地震時第一個逃出來,然後他回去救人,救了他的女兒,不救他的母親,更別說其他小孩了。他基於一個「偉大」的理由,說要挑戰中國傳統的倫理序位。其實若他自己一個人逃出來,或是他要救誰都是他自己的選擇,只是為什麼要特別告訴別人他的選擇是為了這樣的理由呢?這讓別人怎麼想?又讓他的女兒做何反應?
曾經推薦《道德的重量》這本書,其中最喜歡的一篇是一個人到非洲去幫助別人,可是他越做越喪氣,因為根本是杯水車薪。而且後面的人來了,完全看不出他有做出什麼成績讓後人繼續累績,於是他思考他這樣努力的意義何在。
道德的內容一直在變,我們不需要非得在現在這個情況做其他世界的「對」事,但是「道德是重要的」這一點,卻是千古不變的。
十三、郭子儀九節度圍鄴城 一朝潰敗洛陽不守 史思明救慶緒雖獲勝 卑其禽行怒而怒殺之
這段在講史思明善於用兵,郭子儀完全不是對手,唯有李光弼能與之抗衡。另外史思明也懂政治,看他如何解安慶緒的心防可得之。不過,史思明太過猜忍好殺,所以最後的下場很不好。
史思明是壞人,所以不能稱他為英雄,但他一定是位出色的梟雄。
十四、史思明殘忍好殺為子所殺 史朝義無寵於父保身殺父
十五、玄宗肅宗 連日崩逝 宮中內鬥 張后敗陣
十六、史朝義死 亂世告終
通鑑6-5 定難弭患 郭李有功 (1/2)
6月5日 資治通鑑-盛唐前後
伍、定難弭患 郭李有功
l 推薦書1:《蘋果橘子經濟學》 李維特 & 杜伯納著 大塊文化
這是一本非常有趣、好看的書,它的作者是一位非常聰明的人,破了很多學術界的記錄。他從身旁的事物中找資料,問一些很重要的問題,得到沒有人能想到的答案。比方說他問1990年代初期犯罪率降低的原因,一般的答案是經濟、教育的成效;他的答案則是「墮胎法案的通過」,然後列了很多數據來證明。
書中尾聲說:「雖說本書沒有一貫的主題,但是蘋果橘子經濟學在日常生活的應用上,卻至少有一根貫穿的主軸,就是理性思考人類在真實世界的所作所為。我們需要的只是用一種新的方法來觀看、辨別與測量。這既不是多麼困難的任務,也毋需高深的思考。……閱讀本書最後可能產生的結果其實只有簡單的一個:你可能會開始問很多問題。不少問題到頭來沒有任何結果,但有些卻能獲得有趣、甚至讓人吃驚的答案。……相關資料已證明,父母在某些層面相當重要,在某些層面卻全無作用。……縱然為人父母者已經做到盡善盡美,但還是有太多人算不如天算的時後。你一定聽過優秀而盡責的父母卻養出誤如歧途的小孩;當然也有恰好相反的例子,父親一塌糊塗,子女卻出淤泥而不染。」
筆者:我可以相信人的才智是先天決定的,不過到底是成就一件偉大的事還是卑劣的事,不可能也不應該由先天來決定。聰明不代表善,愚笨也不代表惡;如果分不清楚這點,就不要對教育擅下判斷。
裡面其中一章〈怎樣才算理想的父母〉的答案讓人很失望:父母不管做什麼都沒有很大的用處,因為小孩一生出來已經決定了。這點老師也認同,覺得誰進最好的學校也是一開始就決定了,只是很可惜的是:那些資質好的人本來可以去打球,或是進行藝術創作,可是因為資質差的人一直在做題目試圖追上他們,所以他們也只好去做題目;最後的考試結果還是一樣,可是所有人都喪失了休閒遊樂的時間。
l 推薦書2:《隱藏的邏輯》 布侃南著 天下文化
這本書比《蘋》談得更深入,作者是著名科普雜誌的編輯,擁有物理博士學位。他的想法是:「人是自然界中的一份子,自然有個規則(邏輯),因此人生活的社會也該有一個規則。社會的模式是幾百萬年來演變發展而來的,人們不斷面對問題,因此養成了解決問題的能力,是一個本質的反應能力;但是當今天人們面對問題時,被鼓勵用『理性』或『計算』來處理。後者這種能力對於我們成為人類的時間來說,是一種很短期培養出來的能力,所以它比本能來得不可靠。在人類社會發展的過程中,學習、適應、合作與利他都是不能少的,這是生存發展中很重要的條件。人類的事務表面上看起來很複雜,但實質上相當簡單,只要能掌握簡單的要點就能夠理解。」
筆者:年輕的能力若無經過培養磨練,又怎麼成長為成熟的能力?說不定千萬年後,理性也能與本能融合了啊!何必如此扼殺幼苗。
這本書的內容很精采,但老師不贊成它的科學主義:認為人世間的各種問題都可以用科學的規律來處理。對於人的個別性,或是人所以為人之處,作者雖然沒有否認它們的存在,卻顯然不是他的重點。讀起來雖然覺得清楚透闢,但不覺得那樣動人。
本書最後一章的〈回歸到模式〉說:「在本書一開始,我談到了許多和模式有關,而和人無關的例子,並提出一種看法,認為人類社會之所以這麼令人費解,可能是我們在思考上有基本的錯誤。……
「……我們也在一些例子裡看到,在表面之下運作的簡單邏輯過程,居然浮現出我們在物理學上碰到的同類型數學法則,而在這中間,個人仍保有自由意志,可以隨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們之所以能洞悉這些模式與法則,並不是因為我們把人類讚頌成某種神話般的超理性之神,而是因為我們接受了人類在自然界中的位置。……現代心理學認為,我們的聰明才智並非來自精確的計算,而是來自我們的學習與適應能力,……藉著學會合作,或藉著一個人從另一個人身上學過來的好本領。
「但最為重要的,是我們掌握人際互動的能力,這種互動可以支撐社會凝聚力,建構非常複雜的人際關係網,使整體的力量大於部分力量的總和。我們生活在一個難以想像的豐富社會裡,但我們不應把它的豐富性歸於任何一個人──真正重要的是每個人與他們的理念、行動與反應的綜合效應。」
讀這些書雖然沒有像讀小說那樣能被感動地不得了,但是還是覺得很精彩,他們能把一些問題講得這麼清楚,而且能用中文翻譯地這麼流暢,讀起來真是一種享受。
l 上課筆記
PS:以下每段的第二標題是筆者自加,非老師所指定問題。
一、先料勝負 然後出兵 郭李軍至 民心大悅
安史之亂起了,不過從資料上看起來,朝中似乎沒有慌亂到那種程度,安史的兵馬也不是一口氣衝進兩京的。
李光弼抓到安史方面的安思義,問他能給自己什麼幫助。安思義回答有三點:1.李的軍隊遠道而來,需要休息;2.史的軍隊善於速戰,因此與他對敵要持重;3.兩軍距離很近,衝突一觸即發,要快點想出對策,並且一定要小心謹慎。
【問答之間】
有兩個問題可以問:1.李光弼為什麼會挑這個人來問問題?一定是他知道安思義了解戰情,所以要從安思義身上得到資訊。2.安思義少說了什麼重要的話?他講的三點就把他沒說的那點襯托了出來,就是史思明很難對付。可是這句話如果真的說了出來,相對的李光弼就會覺得受辱,因此安思義藏了這一句。
接著是他們戰爭的經過,一邊是李光弼的弩手,一邊是史思明的騎兵與步兵,看他們的雙方攻防戰略,當然我們早就知道李光弼是傑出的將領,除此之外還要明白史思明的確不簡單。
李光弼與郭子儀聯手對抗史思明,把局面給穩定了下來。河北的人民不喜歡史思明而喜歡官軍,這些人就是上次我們講到在河北的義士。船山相當懷疑這些義士是農民,他認為這些人一定對自己有一些期待,不甘於做一般農民甘願做的事的那種人。郭子儀得到地方上民氣的支援,把局勢穩定;讓另外一邊投靠安祿山的將士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選錯邊了。這當然讓安祿山很緊張,手下田乾真告訴他,對方只是烏合之眾,而己方全是精兵;所以在戰場上還是己方佔上風。
【如何看歷史?】
這一段我們要知道的有兩點:1.別以為「漁陽鼙鼓動地來,驚破霓裳羽衣曲」;別以為安史經過長時間的準備而唐朝腐敗,所以他們的大軍一出動就勢如破竹地攻進洛陽。2.記載下來的東西已經精簡過,人世間實際發生的事每件都很複雜,讀歷史最不該有的心態就是把複雜的事看得很簡單,因為那就連帶地讓人看輕了眼前的現實。
其實,除了安史進兵到河北這一連串的事情之外,還有顏杲卿在常山發生的事情未選錄,這是因為課程的安排所以才刪除。
二、趣使出兵 撫膺痛哭 靈原大敗 潼關不守
目前的情況看下來,應該可以把安祿山擋在長安之外才是,可是為什麼到後來潼關失守了?考異中記載有幾段與選擇資料相違的事,這時就要解釋為什麼最後選擇了其中一項做為史實。做這項工作的人一定不是司馬光,因為他沒那麼多的時間,也沒那麼好的腦筋。老師認為司馬光是個品性很好的人,可是頭腦沒有那麼清楚;朱子也說司馬光想事情的方向雖然沒錯,但分析都不夠精密;司馬光主政後對事情的處理把別人氣得半死,所以當時的人才說他「聞君實德行,不達政事」。如果司馬光懂得分析歷史上的政治問題,實際處理政事就不可能那麼糟,所以說通鑑不是他自己寫的是最簡單的解釋了。不過因為最後是司馬光抄了一遍,受命做通鑑的人也是他,所以著作權還是歸司馬光所有。
對於宋代而言,唐代是近代,所以唐代的考異特別多;講義需要而刪了很多考異,但這部份很有意思所以留了下來。
楊國忠做的事情讓天下人都很憤恨,安祿山起兵也是打著殺楊國忠的旗號,於是王思禮建議哥舒翰上書請誅楊國忠。考異(應該是程頤的學生范祖禹)這樣記:《玄宗實錄》說:有人偷偷勸哥舒翰像漢朝平七國之亂時的方法,留一部份的兵在原地,另外派精兵去打楊國忠。哥舒翰心裡答應了還沒行動,可是不知怎麼洩密了,讓楊國忠很害怕。解釋為何不錄的原因有三點:1.如果哥舒翰這麼做,就跟安祿山的行為沒差別,像是反叛了;2.王思禮連勸哥舒翰上表數楊國忠的罪都不敢,哪敢勸他舉兵?3.哥舒翰就算心裡答應了,又有誰知道?4.正因為哥舒翰不出兵,楊國忠才害怕他會殺自己而叫哥舒翰出兵;實際上楊國忠的確是害怕,可是哥舒翰不出兵如果真是因為此的話,當他被命令出兵時就不會撫膺痛哭了。
【哥舒翰真的想殺楊國忠嗎?】
的確有資料記載了,但是可信嗎?可信與不可信的理由是什麼?因為史家在這個部分做了精密的辨析,所以我們在讀的時後也應該多想想。
無論如何,楊國忠是害怕掌握軍隊的哥舒翰對他不利的,他能做的事情有兩件,一是在長安凝聚起自己的武裝力量,這效果當然不大,於是第二個方式就是想盡辦法讓哥舒翰出兵,不然就誣賴他有二心,而且目前得到的消息說敵方力量薄弱。哥舒翰說得到的情報一定是對方的陷阱,而且對方就是希望速戰,所以我們堅守在潼關是最好的對策了;郭李二將也上言不要出兵,可是朝廷方面還是要哥舒翰出兵。哥舒翰出兵看到敵人果然很薄弱,於是進攻時就落入敵人圈套,被打得大敗。接著,潼關失守,長安也只有放棄了。
【重大挫敗的原因為何?】
哥舒翰所以被逼得出兵不是軍事上的考量,而是政治上的考量。楊國忠覺得哥舒翰給他非常大的壓力,所以才一定要他出兵。在政治上做了軍事上的決定,因此導致軍事大敗。
另外,為什麼哥舒翰會輸得那麼慘,落入敵人圈套?顯然還是輕敵了。軍隊的平安火不至,才曉得前線出了問題,於是只有「九重城闕煙塵生,千乘萬騎西南行」了。
三、倉皇西南行 悔恨無所及
西南行時,玄宗過了便橋,楊國忠本來接著就要把橋燒燬,玄宗阻止他,想給其他逃亡的人生路。沒有東西吃,皇族們都只能拿最簡單的東西裹腹。走到一個地方,有老父郭從謹進言,告訴玄宗說:「安祿山會做這樣的事,天下人都知道,可是每當有人想上言,陛下都殺死他們。歷史上的好皇帝都聽別人的批評,近代宋璟為相也是如此;現代因為沒有人敢上言,所以宮門外的事情陛下全都不知道。」這是很好的一段話,可是總不可能是史官記下的吧?通鑑原則上不自己編故事,所以這一定有人記下來,只是不是正規的方法。通鑑會記下這段話,是因為這話說得好,而且合乎情理。玄宗聽了之後說:「此朕之不明,悔無所及。」
【玄宗真的後悔了嗎?】
玄宗的回答是真的很後悔,還是只是因為聽到別人批評後該有的場面話?老師的「證據三明治」如下:
上麵包:我覺得玄宗是真心的。
生菜:玄宗不是一個昏庸的君王。
黃瓜:玄宗跟高力士說有「棄海內之意」,這可不是說不想當皇帝了,而是說想死了算了,可見他悔恨之深。於是高力士才抱著玄宗的腿,哭著勸他打消念頭。高力士對玄宗一方面有情誼在,而且想來他對玄宗還是佩服的。
牛肉:玄宗沿途想到的是百姓和隨從。
下麵包:玄宗是一個傑出的人物,遭遇到這樣嚴重的挫敗,所以他的悔恨是真心的。
當我們碰到決擇的時候,至少要有三項理由,然後用清楚的話把它說出來,「證據三明治」是一個最基本的格式。
四、明皇入蜀 太子不從 率眾北上 進至靈武
玄宗到了馬嵬坡,「馬嵬坡下泥土中,不見玉顏空死處」。後來「臨邛道士鴻都客,能以精誠致魂魄」。想要去找,於是「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如果「不見玉顏空死處」,又天上地下都找不到,那到底在哪?當然就是在人間了。很多人從長恨歌中來證明楊貴妃沒有被殺死,不過這是文學上的問題了。
長安的百姓願意支援玄宗,所以希望他不要走,但情勢已容不得玄宗留下了。往其他地方都太遠而且太險阻,最後選擇了四川。還是太子的肅宗要跟著進去嗎?如果這樣的話,就是把中原拱手讓人了,所以太子一定要留在一個隨時可以收復失土的位置。
於是太子就在大家的簇擁之下,歷經艱難,跌跌撞撞地憑這樣一股隨時會被消滅的力量,因為運氣不錯,又得到一些支援而慢慢穩定了下來。史書上很簡單的幾句話,事實上一定是艱辛而困難重重的。另一方面,安祿山進到洛陽,卻始終沒有進到長安,長安由他的手下控有。他們覺得控有兩京就安定了,而且應該還有別的事情要處理,所以沒有追求最後的勝利;這讓玄宗可以平安進入四川,也讓太子在靈武建立起初步的政權。
(續)
2008年6月4日 星期三
私刑
一個完整的刑罰制度以三件事為前提:1.有一套法律存在,未必是成文法,而是社會中人有一個可行與不可行之事的明確共識;2.有一套判決制度,就是有一個公認的判決機構,簡單來說就是法院;3.有一套懲罰系統,讓判決得以實行的系統,例如監獄等基構。
當執行以上第2或第3的人不是由國家所賦予權力的機構時,我們就說這是私刑。這是私刑與公刑在理論上唯一的區別。
我沒有找到明確表示贊同私刑的理論,而反對的理由可以整理出三個,分別出於韓非、霍布斯與洛克。
韓非反對的理由是認為私刑奪了君王之「勢」。勢是君王的權力,而君王所以有勢,是因為他操控全國人民的賞罰二柄。在韓非的系統中,人都是好利惡害的,所以只要掌握住人民最喜歡的賞與最害怕的罰就可以控制國家;如今若有個人也有辦法影響人們的喜惡,豈非奪了君王所以能御下的手段?所以韓非反對私刑。韓非這個架構在運行時可能會碰到一個難題,就是全國上下只有國君一個法官;如果韓非要求國家擴張,君王的勢如何普及至每一個國民?
霍布斯從國家的起源開始談。他說在國家未出現時,所有人都是平等的,他們有權做任何他們做得到的事。當國家出現,人們共同約定停止實行自己的某部分權利,保留給國家使用,因此國家才有權利。如果現在有人重拾自己權利,那不是危害到國家,而是違反了大家一開始「共同停止」的這個約定。這個說法的問題出在為何必須停止自己的某個權利,而不是另外一個權利?而且停止了為何不可重拾?又為何初民的後人要遵守祖先的約定?
洛克不從理論上反對,他以私刑最容易產生的壞結果來反對私刑,這個壞結果簡單說來就是不公平。不公平有三種:1.私刑的執刑量容易不合於法律的限制,這一方面是執刑者的情緒問題,一方面是個人所能執刑的刑罰種類有限的緣故;2.私刑沒有制衡力量,嫌犯沒有律師為他辯護,搜證可能偏頗、動機可能被忽略;3.私刑沒有誤判補償,在公刑中起碼可以得到國賠,執私刑者是個人,無力補償損失。
在我國的法律中也不容許私刑的存在,也不認為「私刑」配稱之為一種「制裁」,因此只把執私刑與一般的傷害罪或殺人罪等同而視之,其罰責也無二致。可是我認為,私刑的動機可分為三類,而因這三類的不同,罰責也應該有變化的空間。這三類是:出於遷怒、出於復仇,與出於正義感。
出於遷怒的私刑是我們最常在新聞中看到的了,它的特色在於犯人已無加害能力時,被害者或旁觀者對犯人所施加的暴力。比方說毒打盜竊者,或是圍歐到受害者靈前致歉的犯人。我認為這類的私刑絕對是錯誤的,不可受到同情;因為犯人既無再加害的能力,就無自我防衛的要件,應該把犯人交給公定程序才是。
另外兩類動機的共同點在於受害者雖然受害,但加害者的行為卻不滿足法律上的違法要件;也就是說,在法律上不認為有受害與加害存在。它們的相異點是「復仇」的私刑執刑者是受害當事人,而出於「正義感」的執刑者與事件雙方無關。
我認為,出於「復仇」的私刑是值得被同情的,因為他如果不是認為自己真的受害,不會冒著被法律制裁的風險去對加害者復仇。國家沒有盡到保護人民的責任,因此對於人民的自救,不該予以重罰。當然前提是這個人真的無法從法律獲得保障才行。
會因正義感而執行私刑的人想必對正義有某種強烈的嚮往吧!他們願意為了他人挺而走險。只不過,做這樣事情的人應該自己有個覺悟,那就是明白這種事並不被法律所接受,而且不該對法律的追究逃避。這是因為刑罰不是一個讓人去追求的理想,而是一個讓大家有機會發展自己理想的底線,個人理想要自己去追求,然後自己付出代價。有些人的理想不與這條底線衝突,但有些人的理想就是會衝突到,出於正義感的私刑既不是出於近似自衛的復仇,就有選擇不行動的空間,是自由的;若是願意選擇理想,就不要怪有法律的反撲;想想自己能有這份理想,不也是由法律所孕育出來的嗎?
最後還是要重申一點,人性中本來就有對正義的要求,國家一方面希望人民厭惡犯罪,一方面又禁止人民懲罰罪犯,本來就是一種矛盾。在現代的和平教育下,人民的攻擊能力其實已經很薄弱了,那麼需要多大的動機,才能激發出他們違背法律的行為?一個國家竟然讓它的人民做如此大的犧牲,可見人民對法律有多麼的失望;國家在對這些人進行反撲前,實在應該深深反省呀!
2008年6月3日 星期二
通鑑6-4 安史起兵 其來有自 (2/2)
八、北斗七星高 哥舒夜帶刀
玄宗令王忠嗣奪下石堡城,王忠嗣反對,認為奪下來的幫助不大,而且會死傷慘重。另一將董延光自願發兵石堡城,但久攻不克。王忠嗣的下屬李光弼勸他不要違上意,王忠嗣回答:「我違上意頂多被貶官,可從上意竟然要死那麼多人,所以我不願意。」李光弼說:「大夫能行古人之事,非光弼所及也。」所謂的「古人」,是指從前懂得體恤下屬,不會為貪功、為了爭取幾天之內拔得首攻而破壞同袍情誼的人。從前的慕容恪也是個這樣的好長官,所以桓溫才會說:「慕容恪尚在,憂方大耳。」(晉紀二十三孝宗穆皇帝下升平四年360-4)最後,玄宗召了王忠嗣的另一屬下哥舒翰入朝,「與語,悅之。」我們常在記載中看到這四個字,看到之後要多想想他們到底談了些什麼;比方說在這就一定是問哥舒翰有關石堡城的事,而且哥舒翰一定相貌堂堂,氣勢不凡。哥舒翰攻下了石堡城,傷亡是敵方百倍,果如王忠嗣言。
﹝註‧漢紀十七‧中宗孝宣皇帝上之下地節四年AC66-8﹞漢宣帝總聽別人說龔遂其人有才,一見之下看到一個其貌不揚的老頭,心裡當然覺得沒勁,沒想到開頭問龔遂的第一個問題就被打了回來,令宣帝明白他不簡單。
王忠嗣是唐代相當出色的名將,也是極為正面的人物,可是一般通史很少提到他這個人,通鑑沒有忘記,所以我們要讀通鑑。
九、權力集於第門 勢己如此 隨扈重重保衛 心不得安
李林甫自己也知道掌權太久、殺人太多,一定會有很多仇家,於是他行走坐臥都有大批隨扈保護著。李林甫的兒子提醒他,再這麼下去,等有一天垮了,連拉車的工作都做不到了;李林甫很不高興地說:「勢已若此,將若之何!」好像李斯也曾經說過類似的話。
十、高仙芝善騎射 亦能知人用才 李林甫固權勢 盡以胡將鎮邊
高仙芝是一個表面上看起來驍勇善騎射的將軍,實際上是智謀多端,並且善於處理人事的人。封常清出身相當貧苦,而且身材相貌都不好;他想當高仙芝的隨從,而高仙芝覺得他長得不好看,所以不用。可是如果高仙芝真的不喜歡封常清,為什麼封常清還有機會數十天守在高仙芝的門前,令高仙芝只好收留了他呢?也許可以解釋為,高仙芝和封常清都不是普通人,因此高仙芝可以看出封常清外表所不及的能力。
高仙芝打了勝仗,封常清替他寫了報告;一看之下,自己想說的事他全都提到了,因此曉得封常清是能人,把很多事情都交給他。封常清成為副手,在高仙芝外出時代為管理,治軍甚嚴,旁人佩服,高仙芝也不多言。胡三省給予兩人高度的肯定,說:「封常清能治軍政,高仙芝不以私親撓法」。
最後一段是總結的話:「唐興以來,邊帥皆用忠厚名臣,不久任、不遙領、不兼統,功名著者往往入為宰相」。外族的將領則就算有表現也只能做到副手。開元時期,玄宗想對四方發展,於是邊將得以久任,開始搖領、開始一個人管好多地方。李林甫掌政後開始用胡人當邊將,因為他們久任於邊境,可以掌握軍隊,但是又不會入朝為相危及自己。這是一個很大的變化,造成變化的人是李林甫,因為他排漢用胡。但李林甫所以可以這麼做,玄宗該負更大的責任。
十一、寧有盜官而無眾斂之臣
標題是孔子的話。玄宗時代,朝廷很富有,於是玄宗就帶著大臣參觀倉庫。在這樣的現象中我們可以提出兩個問題:1.朝廷實際向人民收稅的方法和標準有合乎法規嗎?2.「將財獲運到朝中」不只是一個空的觀念,還要有很多實際配套措施,例如交通運輸,可見當時有這方面的人才。另外,朝中有錢一定會產生兩個不好的結果:1.人民痛苦;2.宮中開始浪費。
十二、兵府已空 彍騎變廢 猛強精卒 聚於西北
兵府裡面已經沒有兵了,剩下的都是官。可是這些官的待遇差、沒有地位,完全被人看不起。張說本來建立的彍騎也沒有人了,只有找不到工作的無賴才會去。承平日久,於是限制了民間的兵器數量。在整體風氣上,當武官的人會為家族所不齒。這是當時唐朝軍備狀況。
後面是船山對兵農的看法,這個看法在很多地方都可以看到:人生下來有其性向,性向不可移。(有頭腦、有理想者適合作官;沒能力、膽小卻能吃苦者適合種田;性格剛烈、膽大而不願勞動者適合當兵。)於是帝王該分配這些不同個性的人從事不同的工作,讓他們各自發展;因此人間制度應該要配合自然的現象。那時的唐朝軍隊中根本沒有適合當兵的人在裡面,所以安史一起,唐朝軍隊才整個垮掉。船山問,當時在民間抵抗安史的人是農民嗎?一定不是的。適合當兵的人散在天下,當各地有人豎起大旗,這些有當兵個性的人不管旗面是什麼就去投靠,有些人變成所謂的「義士」,有些人就成為唐朝後來的藩鎮。總之,治道要順應人性,天下才能安定。
船山在談一個問題:「兵農可以合一嗎?」我們當然可以去深究府兵到底能不能打仗、成立前後的素養變化、變化原因,以及改革後的成果,但是要知道這麼精密的事實做什麼呢?所以船山才會說不需要知道太多歷史事實,只要知道道理,像問兵農可否合一就是在問道理。他從理論上說明,兵與農不可以合一,因為他們是不同個性的人。我們該學船山,在看到歷史事件時,不停留於表面,而看到內在問題。
十三、深悉朝政廢弛 時機已至 積極部署安排 亂世將萌
這裡講安祿山的生活,獲玄宗寵,賞賜不絕;就算與楊貴妃稍嫌親近,玄宗也不起疑心。這是北宋人所寫的記載,他們大概覺得這沒什麼大不了,所以發生了什麼事都如實記載;南宋人看了很不舒服,忍不住批評兩句,所以胡三省說:「觀明皇所以待祿山者,昏庸之主所不為,殆天奪之魄也。」
有人看出安祿山是最接近權力中心的人,所以依附之。此時的安祿山已看清朝中人士能力的高低了,其中最為忌憚的人就是李林甫。另外他也看到朝政廢馳、大亂不可免、機會來臨。
歷史上的高歡是怎麼起來的?婁氏第一眼看到還是貧苦時的高歡就說:「此真吾夫也!」《北齊書‧列傳第一》有錢的父母當然阻止而不得,只好嫁了。於是,高歡憑妻子家族的資助,當了地方上的小職員。一次出差到了朝裡,剛好看到兵變,於是明白這個朝廷非垮不可。回來之後跟妻子要錢與朋友連絡感情、擴大人脈,高歡就這樣起來了;安祿山不也是如此嗎?安祿山是從裡面看到爛掉;高歡是在外面看到有個蛀蟲。我們所以要看比較詳細的記載,就是因為在這樣的記載中我們才可以看出那些人心裡在想什麼,讀出他們的詭計多端、竊竊自喜。
十四、高仙芝兵敗 史言其故 造紙術西傳 通鑑未及
高仙芝對十國不好,而且好貪,於是十國找了大食助陣,在怛羅斯城打了一仗,是為有名的「怛(音毯)羅斯之役」,戰果是高仙芝兵敗。這場戰役所以有名,是因為高仙芝部隊中的造紙工人被大食抓去,在撒馬爾罕建立了造紙工廠,讓造紙術西傳。
日人宮崎市定有一篇文章,內容認為文明在賽跑。東亞、西亞與歐洲三大文明的發展階段都是帝國時期(秦漢、波斯、羅馬)、封建時期,這個時期的特色在於社會有上下層之分(這裡的「封建」在中國應該是指「門閥」或「士族」)。封建時期結束後最明顯的特徵是在明定的法律中,人是平等的,人與人沒有上下差別,或是上下容易流動。這個賽跑表示,哪一個文明先結束前面一個時期,跨入下一個時期,與別的文明發衝突時就能得勝。波斯帝國最早結束,因此大食能打贏唐朝。而三個文明中的第二時期誰最早結束?是東亞文明。安史之亂後,貴族、門第全都沒有了:唐朝的宰相查先世,八成以上清清楚楚;宋代查得清楚的不到二成,從歐陽修的苦讀過程就知道他出身貧寒,不是出於門第。因此蒙古大軍西征時才沒有任何人打得過,宮崎就用這個觀點來解釋怛羅斯之役的成敗。
十五、楊國忠微才 藉貴妃之族步步高升 李林甫巨猾 迎明皇之意釀成大亂
十六、安祿山入朝 記其不反且欲拜相 楊國忠力阻 指其不文又有反狀
十七、安祿山反跡已明 唐明皇疑意方生
十八、 漁陽鼙鼓 動地而來 輕率大意 應付無方
安祿山要起兵了,把將士召來說有密旨,要進軍入朝討伐楊國忠,此時「眾愕然相顧,莫敢異言」。大家都知道這是假的,可是沒有人敢講話。
另一方面,玄宗知道安祿山反了,召宰相商討對策,楊國忠因為一直說安祿山要造反而玄宗不聽,所以「揚揚有得色」。接著他說:「只有安祿山一人要造反,其他將士都不願意,所以沒問題。」玄宗一聽就放心了,而「大臣相顧失色」,他們當然是驚訝玄宗對這樣重要的事情以如此草率的方式處理。
高仙芝等人開始對抗安祿山,但高仙芝的兵根本不善於作戰,節節敗退,當然令玄宗生氣而被處死。封常清最後的遺表中說:「臣死之後,望陛下不輕此賊,無忘臣言。」封常清會說這樣的話,是因為朝議傳來的消息都不把安祿山放在眼裡;但從上段可看出,所謂「朝議」也不過是玄宗與楊國忠兩人的看法罷了。大臣其實明白,今天的動亂是從過去的日子中逐漸累積起來的,所以絕不可能在一兩天中平亂。我們在歷史要讀到的是司馬光所說的「國家之盛衰」:這個國家是在往上還是往下走;「生民之休戚」:百姓是高興還是痛苦。
通鑑6-4 安史起兵 其來有自 (1/2)
5月29日 資治通鑑-盛唐前後
肆、安史起兵 其來有自
l 推薦書:《老師的十二項見面禮》 簡媜著 印刻出版
這本書是去年度開卷十大好書之一,而且至今已出版超過60刷,所以推薦。內容是生活小品,文筆流暢易讀,因此與之前的推薦書相比,較不耐看。
筆者:我倒滿喜歡這本書的,它本來就是一篇篇獨立的生活小品,誰要你一口氣看完?又誰要你要求它有什麼深度?我認為書本來就有深淺難易的不同,看得下艱澀的書固然經過長時間定力與理解力的培養,但是如果因此就看不得輕鬆的書又是何必?別忘了《普通讀者》的提醒呀。
裡面提到一些關於美國的教育:學校盡量空出時間讓孩子回家看書,因此孩子也不怕閱讀長篇的文章;大陸的學生到了國外很能考試,但在做研究時很容易遇到瓶頸。
大陸有一所出名的中學,它們出來的學生雖上不了最好的「一本」(北大、清華),但「二本」(浙江、南京、復旦……)是沒問題的,方法就是從早上六點到晚上十一點不停地練習作各式題目。這樣的教學當然痛苦,但因為學生能考上好的大學,學校的名氣與收入都不斷地上升,這叫做「教育產業」。這樣的風氣實在令人擔心他們國家的前途,因為完全不給閱讀的時間,而思考的能力唯有透過閱讀來養成。
筆者:他們的學生怎麼會笨到這種程度呢?花那麼多時間作考題竟然還上不了最好的學校?要嘛就是一本的考題是不能用記憶力來考的,那他們還是清楚怎麼挑選最好的人才的嘛!
另外這本書還說:「臺灣現在也知道閱讀的重要了,只是怎麼讀、讀什麼、讀到什麼程度各有高見,但只要能促成讀書風氣總是好的;不過父母、老師不讀書,學校與家庭什麼都不做,卻天天要孩子讀書,真是豈有此理!」所以,要人讀書的最好方法就是自己先讀書。只有多讀書、讀好書,整個社會的文化才會被提上來。
l 關於一綱x本
一綱一本在理論上站不住腳,一綱多本則可行;只是不能用一綱一本的態度來對一綱多本,要發展出把一綱多本的辦法才行。
趙少康說一綱一本一樣能培育出好的人才,像是李遠哲等人;所以我們該做的是集合最好的人力編出一本最好的課本。關於前半段話,蘇東坡也曾經勸王安石不要再改考試內容,因為考過的總是同一批人;考試總是考人的智商。但關於後半段話,老師不贊成,因為一本好的教科書根本不可能編出來,而且教學靠的絕不是一本好的教科書。
70年前何炳松在談到歷史教學的時後說:「教歷史是教歷史,不是教歷史教科書。」所以除了教科書外,還要教一些其他的東西;例如歷史知識是怎麼被知道的,或是其他有關的歷史資料。
l 王船山的唐朝總評
以前的帝王都是年輕的時候做得不好,後來才慢慢變好;唐朝三個創造盛世的帝王卻剛好都反了過來,為什麼會這樣?
船山用兩個觀點來看:1.修德;2.立功。修德是有一個很高很遠的理想,永遠無法完全達到,越接近理想就越辛苦,但是心裡覺得值得。立功是有很實在的目標:除小人、排外患、民安樂、明制度,這些都能夠達成,而且也真的達成了;可是達成後覺得很無聊,於是就開始享樂,與百姓一起享樂,揮霍奢侈墮落毀滅的風氣就產生了。
這樣的解釋可說是宋人之後的標準立場:承認唐朝是盛世,但總覺得少了核心價值,所以就算有表現,也無法維持;而宋人就剛好倒過來,沒有什麼輝煌成就,但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有理想與原則。
還是一樣,我們不一定要聽從船山的評論內容,但要欣賞他評論的態度與評論的角度,然後試著自己也去評論。
l 上課筆記
一、三郎當殿生 聽唱得寶歌
一個奢華的景象:人工潭、寶船珍物、俊男美女、明衣高歌……不禁令人想起當年的隋煬帝。
二、楊氏之美 絕世無雙 肌態豐豔 通曉音律
楊貴妃美當然是美,另外她還「曉音律」;唐玄宗帥當然是帥,而且他還「尤知音律,善八分書」。我們從玄宗對抗太平公主的時候知道他聰明,但從這段話發現,玄宗還有非常深厚的藝術修養。
宋詞中,「寒蟬淒切,對長亭晚,驟雨初歇。都門帳飲無緒,留戀處,蘭舟摧發。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柳永〈雨霖鈴〉其中「語凝噎」就是「蜀江水碧蜀山青,聖主朝朝暮暮情。」白居易〈長恨歌〉講柳永在雨天離別時,雨打在船頂上面,讓他擬下了這的詞牌。
西施是中國史上的第一美女,不過似乎只有魚和燕子看到她而已;王昭君的出場是「豐容靚飾,光明漢宮,顧影徘回,竦動左右。」王昭君是漢元帝時代的人,照理說有關她的記載該是在《前漢書》裡,但是班固沒有採用;《後漢書》作者范曄看到這麼好的一段記載,就把它放在介紹王昭君兒子的地方,描述他的母親要去西域和番時的景象;這是看到了王昭君。現在看到楊貴妃,記載的不只有她的美麗,更重要的是「曉音律」;玄宗與楊貴妃之間的聯繫就在此:楊貴妃是一個相當有修養的「藝術表演者」,玄宗也是一個有修養的「藝術鑑賞者」。
白居易〈霓裳羽衣歌〉:「飄然轉旋回雪輕,嫣然縱送遊龍驚,小垂手後柳無力,斜曳裙時雲欲生。」在形容〈霓裳羽衣舞〉這種慢舞,雖然慢,但那一點表情和輕微的動作都讓人感受到很大的觸動,那是一個非常困難的表演境界。從前介紹過《齊如山回憶錄》,裡面有句話說:「梅蘭芳舞而不跳,女學生跳而不舞。」就是在說梅蘭芳一個輕微的動作都能帶來很大的美感,戲園子本來是喝茶聊天的地方,可戲簾子一掀,梅蘭芳出來幾個台步,全部鴉雀無聲,因為那幾個台步就美得不得了。所以不是要有很大動作的表演,而是幾個很緩慢簡單的動作能不能把藝術的境界呈現出來。楊貴妃若能把〈霓裳羽衣舞〉表演地非常傑出,就表示她在藝術上面跟她的美一樣,當世無雙。
三、羅鉗吉網 林輔爪牙 政敵名士 悉遭毒手
玄宗縱情聲色,把政事交給李林甫。李林甫給任何人的感覺都是親切友善,可是在看不見的背後,用各式陰險的方式排擠掉玄宗欣賞的大小人物;排擠還不夠,他還用最重的罪名誣賴,非得把人趕盡殺絕不可。另外他用了吉溫,此人很能幫李林甫排除障礙,曾有人將吉溫推薦給玄宗,玄宗才看了他一眼就覺得他不是好人。這段可點出吉溫的確是個壞人,也點出玄宗的眼光還是不差的。
四、不學無術 宗黨所鄙 儀觀豐偉 言辭敏給
章仇兼瓊想要接上楊貴妃這條線,委託心腹鮮于仲通辦這件事,仲通認為自己的關係不夠,另外推薦了楊國忠。與楊國忠一見面,長像不錯,反應也快,最重要的是楊國忠本身有野心,於是把他引入宮中。半路上,大批的賄賂也跟著接上。中國歷史上的一個重要轉折就在章仇兼瓊與鮮于仲通的一席話中開始轉動了。
五、割剝百姓 供宮中揮霍 鉤校精密 是好度支郎
玄宗覺得現在國庫豐盈,因此下令讓人民不必再繳稅。但是在真正的實際運作中,各種名目的壓榨更為嚴重。剛好楊國忠來了,善於計算,於是玄宗任用了他。
六、生男勿喜女勿悲 君今看女作門楣
記載了玄宗與楊貴妃之間的事。兩人一言不合,楊貴妃被趕出去;玄宗馬上變樣,暴躁易怒、隨便打人;還是把楊貴妃迎了回來。四年後,同樣的事情再度上演一回。這樣的記載是在表現宮中的胡鬧,還是玄宗與楊貴妃之間的深情?
胡三省顯然認為是前者,他說如果楊貴妃惹玄宗生氣,沒把她殺掉已經是很寬大了;趕出去又接回,擺明著玄宗離不開她,這不是讓楊貴妃更加得勢嗎?
如果是深情呢?為什麼玄宗離不開楊貴妃?因為他們有一個共同的興趣與理想,所以才分不開。雖說楊貴妃「善承迎上意」,畢竟是個藝術家,而藝術家是不可能沒主見沒個性的,於是這兩人一定會有爭執,但是這種爭執更顯示出他們的深情。
七、外若癡直 內實狡黠
記載幾個安祿山在宮中的生活。表面上看來,安祿山就是個善於說動聽的話、善於增加宮中歡愉氣氛的人。但是因為他有商人背景,以及他的後續表現,我們不該看得這麼簡單。也許可以猜測,第一,他是在建立與高層人物之間的關係;第二,他在透過這些遊戲,了解朝中人事的輕重。
馬奎斯曾說,有些人就是有一種「與生俱來的精明」。這些人大多是負面人物,像是董卓、爾朱榮、石虎,以及安祿山;但是絕對不要因此小看他們,他們都不是簡單人物。
(續)